(17/05/99)

我在北约空袭中度过25天


每天都在警报声中渡过

● 高悦
  一路上,伴随着惊恐,也伴随着对“家”的向往,经过几个小时 的颠簸,我们终于在3月26号中午撤回了贝尔格莱德,回到了我们的 “家”。   接近市区时,老李放慢了车速,我一路上紧绷着的心才松弛下来 。我扭头向窗外看去,新贝尔格莱德一幢幢现代化的高层建筑错落有 致地排列着,老贝尔格莱德的卡拉梅格丹古堡远远地矗立在萨瓦河岸 边的山头上,它似乎在向我们招手,欢迎我们安全归来。我的心情很 激动,觉得贝尔格莱德从来没有这样美,这样让人留恋。   然而,当我们的车进入市区时,我激动的心又沉了下去,街上静 悄悄的,楼里静悄悄的,整座城市死一般沉静。虽然路上还有公共汽 车驶过,但车里却仅仅坐着一两个乘客,街旁除了食品店还在营业外 ,其它所有的商店都已关上了大门。天哪,我们才离开这里仅仅两天 ,怎么好像离别了一个世纪?这里不见了拥挤的人群,不见了穿梭的 汽车,不见了昔日的喧哗。但愿北约不要轰炸这里,不要惊吓经过五 百多年才逐渐兴旺发达起来的这个城市的文明。   老李还是先把我和爸爸送回家,之后,他一个人走了。临别时, 我们互相说了许多祝愿的话。回到房间,我累得已不想再动了,但再 累BBC广播是不能不听的。   趁爸爸收拾东西,我打开了小收录机。一阵急速的音乐之后,便 是整点新闻时间了。我屏住呼吸,生怕有什么不祥的消息,然而事与 愿违,BBC报道说,晚上北约将对南国首都贝尔格莱德进行首次空袭。   听到这个消息,就像一声惊雷,使我的头嗡嗡作响。“爸爸,北 约今天晚上要轰炸贝尔格莱德了,爸爸,怎么办哪!”“真的吗?这 是首都哇!”爸爸也惊讶了。接着又说:“咱们赶快先休息一会儿, 然后马上准备东西,晚上好躲空袭。”   我和爸爸都太累太累了,我们躺在床上睡了一会儿。醒来时,天 已经黑下来了。要是往常,外面早已灯火通明了,但此时却漆黑一片 。后来我才得知,贝尔格莱德从那天起开始实行灯火管制。不但公共 照明灯全部关闭,所有的居民也不可以在夜间开灯。   听到我们的门发出“砰砰”几声撞击声,我们还没来得及回答, 就听见“咚咚咚”的下楼声远去了。我们知道,一定是邻居叫我们快 走。   我和爸爸背着包迅速打开了门,正巧对面的女主人来叫我们,她 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快、快,你们为什么还不下去?带上湿毛巾、 水、吃的东西和身份证到楼下去。”说完便急急忙忙跑下去了。我和 爸爸随着也下了楼。   出了楼门口,我们在黑暗中模模糊糊看见很多人从楼房中跑了出 来,跑向离我楼仅二、三百米的地铁站。这个地铁站是贝尔格莱德市 中心最大的一个,叫乌克·斯博迈尼克(Vuk Spomenik)站。人的眼睛 如果从光明中转入黑暗中时,一定什么也看不见,如果长时间在黑暗 中,也似乎就适应了。我看见有的人背着大包,有的人抱着孩子向地 铁站拼命地跑。   爸爸拉着我的手,边跑边说:“看着脚底下,千万别扭了脚,一 旦脚扭了,可就跑不了了。”我们到底都是大人,跑得快,很快就到 了地铁站。 我们涌到地铁站口,随着人流下了一道道台阶,到了地 下宽阔地带,人们叫着、嚷着,一片嘈杂声。接着便迅速安静下来了 。只见人们纷纷坐到地上,我和爸爸也挤在人群中坐在自己的包上。 直到10点30分,警报才被解除。   我和爸爸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家里,倒头便睡。刚刚睡熟,4点 10分,警报再次把我从睡梦中惊醒。这次我和爸爸有了经验,我们是 合衣而睡的,所以一听到警报,就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接着背起包 ,很快又冲到下面的地下室。   我想,这次我和爸爸一定是第一名了,但到了地下室一看,邻居 已经坐在那里了。大家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的人都竖起耳朵聆听外 边的动静,紧张的气氛就像要将黑暗撕破一般。直到凌晨5时30分, 解除警报才响起。   在贝尔格莱德的每一个昼夜,我们都是这么度过的。记得3月28 日,凌晨4时40分。当我们听到警报后还没有得及下楼时,就从窗户 里看见远处爆炸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接着仅仅相隔了4个来小时, 即当天早上8点整,五声巨大的爆炸声几乎把我从床上弹了起来,我 以为自己即将成为弹下亡魂了,而这时,迟到的警报才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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