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悦


　　灾难如果只降临到一个人身上，你一定难以承受，但是，如果灾
难降临到所有的人头上，你便会表现出令人难以想象的勇敢。这是为
什么？这就是群体的力量。

　　随着北约空袭的继续，人们慢慢从恐慌中解脱出来，开始面对现
实，面对死亡。我也是如此。我明白，在现代化武器面前，该躲时一
定要躲，该藏时一定要藏，因为手无寸铁。但是，随着时间的拉长，
再躲藏时已不再心惊肉跳了，胆子似乎在战争中正在快速变大。

　　贝尔格莱德是北约空袭的重要目标，开始空袭的那几天，贝尔格
莱德一夜响好几次警报，后来，每天天一黑，大约在晚上8点钟左右
，全市便响起了空袭警报，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解除。

　　我和爸爸也由一开始天天下地下室到干脆在屋子里睡大觉了。因
为天天夜里响警报，谁受得了？人的身体的承受力是有限的，天天夜
里在地下室坐着，不被炸死也会熬死。为了活着，我们只好躺在了自
己的床上。

　　不光是我，南斯拉夫人也是如此，我认识一个叫纳达的朋友，她
家住在新贝尔格莱德，离南斯拉夫防空部队的驻地不远，每天晚上，
激烈的防空炮火打向天空，为了安全，纳达每天领着十来岁的儿子到
防空洞去，但久而久之，他的儿子不去了，说什么也不去了。因为儿
子太累太累了。

　　3月29日，南国政府下达命令，要求每个公民去上班，如果三天
不上班就要开除公职。早上空袭警报刚一解除，街上立即出现了行人
，汽车也渐渐多了起来，公共汽车、电车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忙，里
面挤满了人，为了缓解压力，连私人收费汽车也上路了。

　　贝尔格莱德最繁华的商业街——革命大街两旁的商店纷纷打开了
大门，购物的人们不断在擦得雪亮的橱窗前驻足观看，挑选着自己喜
爱的东西。我虽不是一个工作人员，但也下了楼，来到了街上，加入
了那拥挤的人流。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我感慨万千，人们是多么热
爱生活呀，只要有一线希望，他们都会去追求那美好的片刻时光。



反战标志处处可见



　　在贝尔格莱德，热爱和平的人们还画了反战标志的“靶子”，在
橱窗上、汽车的挡风玻璃上、在报纸上、在衣服上，这个标志处处可
见，有的年轻人干脆把它画在额头上。有一次，我看到一位老人，他
身穿一件风衣，他的两个领角上一边别一个靶子标志，前胸的左右还
各贴了一个，四个靶子标志使他显得威风凛凛。

　　自北约轰炸以来，还有许多中国商人没有撤离，南国发布上班的
命令后，中国商人也有的打开了店门。

　　一天我去看一位正在商店里营业的中国朋友，刚走到商店门口，
看到一只小狗正蹲在屋檐下，一位老太太走过去，摸着它的头说：“
宝贝，你很幸福，有中国朋友保护你，你很幸福！”说完迈着蹒跚的
步子走了。

　　北约轰炸以来，几乎所有的外国人都撤离了贝尔格莱德，只有一
部分中国人还留在那里。我走在路上，常常有人走过来亲切地问我：
“你是中国人吗？”我说：“是的”。“谢谢你没离开南斯拉夫，谢
谢你和我们在一起，谢谢！”那声音听起来叫人心酸，催人泪下。

　　北约轰炸了贝尔格莱德市中心的建筑之后，我还专门看了被炸现
场，可惜我没能拍下照片。不光是我不能拍，南斯拉夫政府不让任何
人拍。（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