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5/99)

逃出战火回到北京
● 高悦
在北约轰炸后的每一天里,我和爸爸时时刻刻都想着怎样逃出火
海,但次次的努力都失败了。
但4月14号那天,我和爸爸突然发现了一家私人旅行社正在出售
瑞士航空公司的机票,并说,瑞士航空公司的飞机从匈牙利机场起飞
,中途停留在苏黎士机场,然后到北京。
这家私人旅行社还说,只要买了瑞士航空公司的机票,他们还可
以帮助联系汽车公司,专门负责把乘客从贝尔格莱德送到布达佩斯机
场。当我问及签证问题时,他们说,只要出示机票,一般应该没有什
么问题,匈牙利海关可以给过境签证。
我们想,既然有这种逃离贝尔格莱德的机会,就应该抓住,一刻
也不要耽误。北约轰炸已经进入第23天,究竟局势将如何发展谁也难
以预料,万一出逃的公路被炸毁,那我们真的无路可退了。何况妈妈
在家里忧心如焚,不断地打电话来询问,也不断地催促我们抓住时机
,千方百计逃出南斯拉夫。
可是谁知天不遂人愿,我们只买到了一张飞机票,让我们如何是
好。我知道这肯定是没有商量的余地,爸爸早已决定让我先走,他留
下。我当然不能决定这个问题,我也无权决定这个问题。
买下了这一张珍贵的机票,我急忙给妈妈拨通了电话。在电话中
,我对妈妈撒了谎,我没说我只买了一张机票,如果我对她说只有我
一个人逃离,那她会是多么担心。妈妈在电话听说我们要回去了,激
动不已。
大约过了40分钟,电话铃又响了,是妈妈,她的声音显得十分焦
急,她说她刚刚看到新闻,阿尔巴尼亚平民在返回家国的路上被北约
导弹炸死,其中包括老人、妇女和儿童,她对这则消息感到十分震惊
。
她当即就反对我们回国,局势如此紧张,逃离的路上随时都会有
生命危险,如此这样冒着生命危险出逃,不如待在贝尔格莱德市,躲
在防空洞里安全。
妈妈要求我马上退票,我也知道,与此同时,她是多么希望我们
能早日回到她的身边,早日回到朋友们之中。我反复地告诉妈妈,旅
行社和汽车公司都保证,路上不会出什么安全问题,希望我们放心。
妈妈此时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4月16日晚7时整,我们的车准时从贝尔格莱德出发了。我挥泪告
别了爸爸。我更知道他的心情,他早已把自己的安危置之度外,心里
全部想的都是我。父爱、母爱的崇高与伟大使我震撼,它更增强了我
的信心,给予了我更无穷的力量。我坚信,我一定能平安地返回我的
家。
此行是两辆车同行,一辆车加上司机总共可坐8个人。车子一开
动,全车人与其说都紧张了起来,不如说便立即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一路上出奇地顺利,在离边境还有1小时路程的时候,我们到了
一处歇脚地。我赶紧给爸爸打了一个电话,告知我一切顺利。电话中
,我只是未提中途一事,怕他担心。
爸爸听了我的话非常激动,并告诉我,贝尔格莱德现在还没有拉
警报,当时已是晚上10点20分了,这可真是少有的事情,简直是天助
我也。
我告诉爸爸,我一到布达佩斯机场就给他打电话过去。我们的车
再上路时,雨已经停了,可是风还是很大。我知道我们的车过了前面
的边境城市苏博蒂察,就意味着到了南斯拉夫与匈牙利的边境。
此时,我的心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这种轻松的感觉已经远离我
二十多天了。我高兴得几乎要哼出歌来。但是当车子进入匈牙利海关
时,我却又遇到了麻烦。这次的麻烦不是全车人遇到的,而只是我自
己。
我出示了4月17号的飞机票,即第二天的飞机票,要求得到过境
签证。我知道,在所有乘客当中,只有我一个人需要付钱,南斯拉夫
人全部不需要签证。南斯拉夫和周边的匈牙利、罗马尼亚、保加利亚
都是互免签证的。
边境海关人员让我等着,全车的人也在等我。这时,汽车的收音
机中开始播放新闻:11点零8分,诺维萨德响起了警报。我一看表,
不就是现在吗?谢天谢地我终于渡过了危险地带。就像老天有意成全
我出逃一样,我到达边境,空袭才开始。
海关人员又走了过来说,他们不能给我过境签证,只能给3个月
的居留签证。过境签证才10马克,而3个月的居留则需要150马克。这
是什么道理?我第二天就要飞离匈牙利,也许永远不会再回来,3个
月的居留对我有何用处?这样骗钱、欺负人难道就是因为我是中国人
吗?
我虽然义愤填膺,但是从人家屋檐下穿过,不得不低头,我只好
默默地交了150马克。出南斯拉夫前,我们得知南海关不准随便带钱
出境,最多每人带500第纳尔,充其量只相当于50马克, 这样的国际
旅行,怎能不带钱?我只好偷偷带上了400马克。幸好南斯拉夫海关
并没有搜身、检查行李,才使得钱得以保存到匈牙利海关,但却怎么
也没想到被他们骗去了。
就这样,大家陪我在边境等了一个小时办手续。出了边境,我们
的车行驶了约3个小时,就到达了匈牙利首都布达佩斯。
同车的一位全南最大的新闻杂志的记者对我十分友好,他是刚从
科索沃首府普里什蒂那采访归来的,他住在德国,并持有德国护照,
此行他要前往柏林。他给了我他的E-mail地址,并说如果我要控告匈
牙利海关的这种敲诈行为,他将作为我的目击证人。
到达布达佩斯机场已是17日凌晨2点20分了。在机场里一直等到
上午9点,才坐上由布达佩斯经瑞士苏黎士的飞机回到北京。
(完结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