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永明

　　北约以巨大军力轰炸南斯拉夫，未能达到预期的效果，反而遭遇
严重的挫折，这对未来世界局势的发展，肯定有长远的影响与意义。

　　在美国和北约对南斯拉夫进行两个多月的空中轰炸之后，南斯拉
夫最近同意接受包括俄罗斯在内的８国集团提出的解决科索沃危机的
方案，南斯拉夫已同北约在商谈从科索沃撤军问题。巴尔干地区的这
场战火似乎有了熄灭的希望。

　　然而，这场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欧洲最为惨烈的一次战争所
包含的意义和影响却没有因此而淡化或消失，相反，它留给人们许多
值得深思和总结的课题。

　　人们不禁想到：当今世界经济和军事超级强国美国，加上全球最
大、最强的军事集团北约，在过去70多天里向一个只有1000万人口和
10几万平方公里的小国南斯拉夫，进行了自越南战争以来最猛烈的空
中轰炸，把一个好端端的国家炸得千疮百孔，至今已有1000多人被炸
死，被炸伤者更是数不胜数。这场战争究竟意味着什么？究竟解决了
什么问题？它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仔细回顾过去70多天的战况，人们
或许可以从美国先进战机频频出击的呼啸声中，看到这场战争所透发
出来的几个重要的政治和军事意义的信息。

　　首先，从政治层面来看，美国和北约在实现防御性战略向进攻性
战略转移过程中遭受了不小的阻击。冷战结束后，利用苏联的垮台，
为北约注入新的活力，是美国和北约新的战略目标。在冷战时期，北
约主要是针对以苏联为首的华沙条约集团而制定了以防御为主的战略
方针，它的军事活动主要局限于北约集团成员国的领土之上。冷战结
束之后，美国和北约把过去防御性为主的战略改为以进攻为主的战略
，军事活动的范围也不再局限于北约成员国领土之上，而是扩大到其
他地区，它们甚至设想今后北约军事行动能够扩展到世界上任何地区。

　　为了实现这一战略方针由防御向进攻的转移，美国和北约首先吸
收原华沙集团内的成员国，目前波兰、匈牙利、捷克已成为北约“东
扩”的第一批成员国，接下去还将有第二、第三批。在“东扩”的同
时，美国和北约在本世纪的90年代初期，就利用巴尔干地区的种族和
宗教矛盾，首先肢解了南斯拉夫社会主义联邦共和国。

　　然而，肢解原南斯拉夫和“东扩”，还仅仅是政治和外交上的行
动，还没有涉及到军事行动。北约一直想在军事上有所动作，以考验
和检查它的军事实力和战场反应能力。北约在冷战结束后至今在欧洲
真正付诸实际行动的军事行动有两次：一次是1994年利用波斯尼亚—
—黑塞哥维那内战，出动战机和航空母舰向波黑境内塞尔维亚人发动
袭击，迫使塞尔维亚人最终于1995年11月同意签署代顿协议。因此，
这次利用科索沃问题向南斯拉夫境内的空袭是美国和北约在巴尔干地
区的第二次军事干预行动。

　　美国与北约原本以为用导弹同样可以迫使南斯拉夫像波黑塞族那
样乖乖地就范。但是美国和北约这一次却碰到了硬钉子。以米洛舍维
奇为首的南斯拉夫人民就是不买美国和北约的帐。尽管美国出动多艘
航空母舰、B2型隐形轰炸机、F-117型隐形战斗机、巡航导弹，还有
先进的卫星侦察系统等世界上最先进和最高级的武器装备，以此排山
倒海之势对南斯拉夫狂轰滥炸了两个多月，人们几乎每天在电视上看
到美国战机在航空母舰上腾空而起的雄壮场面，在南斯拉夫领空呼哮
而过以及电子瞄准器轰炸地面目标的精彩镜头。按照道理，美国和北
约应该是不费吹灰之力在一个星期之内就可以逼迫南斯拉夫乖乖投降
，俯首帖耳。

　　然而，局势并没有按照美国和北约的意愿去发展。北约在欧洲地
区进行的第二次军事干预行动并没有像第一次在波黑境内的军事干预
行动那样顺利和成功。如果把南斯拉夫这场战争看作是一场战役，那
么美国和北约在这场战役中的战略遇到了空前顽强的阻力。炸了两个
月仍炸不出什么明显的结果就足以证明美国和北约首先在战略上遭受
挫折，它们企图在科索沃地区验证军事和作战实力的行动也遭到了前
所没有的抵抗。

　　美国和北约在科索沃的挫折首先表现在不断扩大轰炸目标之上。
最初，美国和北约尚把主要轰炸目标集中在南斯拉夫的军事设施上，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轰炸作用却没有按照美国和北约的意愿显现
出来，美国和北约就只好把轰炸目标转向民用设施、甚至包括医院这
样在国际公约中明文规定不受战争任何一方攻击的地方也都成了美国
轰炸的目标。

　　轰炸医院等民用设施一方面暴露了美国和北约轰炸军事目标起不
了作用，另一方面暴露了一向高唱人权和民主的美国是多么地虚伪和
残忍。

　　美国和北约在科索沃的挫折，还表现在轰炸的频率不断加强方面
。在轰炸科索沃的初期，美国和北约每天出动的飞机仅数十架次，两
个月后的今天，执行轰炸任务的战机有时竟然高达数百架次，而且是
全天24小时轰炸，这种高频密的全天候轰炸比波斯湾战争有过之而无
不及。

　　美国和北约在科索沃的挫折，还清楚地表现在北约内部围绕如何
解决科索沃危机所暴露出来的分歧上。在轰炸科索沃最初阶段，美国
、英国、法国、德国和意大利等北约主要国家的立场较为一致。但是
随着轰炸的无效和死伤人数的增加，德法意三国极力主张寻求外交途
径解决问题的态度，与美英坚持猛烈轰炸的强硬立场形成鲜明的对照
。即使美英之间也有不同：英国最早主张派地面部队进入科索沃，而
美国对派遣地面部队常常犹豫不决。

　　从军事层面上看，美国的军事超级强国也不是没有弱点和无懈可
击的。它所吹嘘的F-111隐形战机在波斯湾战争中被描绘不可战胜的
。但是，在科索沃战争中，没有几天就被南斯拉夫军队击落一架。阿
帕奇武装直升机也被西方媒体吹得神气活现，但是，至今已有多架变
成了破铜烂铁，无论美国称之为机械故障也好，南斯拉夫称为被击落
也好，反正都说明阿帕奇并不是“神鹰”。此外，在这场战争中再次
暴露出美国的一个弱点，即不敢出动地面部队，这是今后地区或世界
战争中值得人们特别注重的问题。

　　综观这场为期两个多月轰炸，人们有充分的理由得出这样的结论
：一个小国单枪匹马抗击超级强国美国和强大军事集团北约竟然长达
两个月之久，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这是继朝鲜战争、越南战争结束
以来，小国、弱国抗击超级强国美国的又一个例子。

　　值得提出的是，当年朝鲜和越南战争是在苏联和中国以及整个社
会主义阵营的全面支持下进行的。而今天的南斯拉夫完全是孤军作战
，这就更加突显了这场战争的意义，拥有先进武器的美国再加上强大
的北约军事集团并不是没有弱点和不可抗击的。

　　这场战争还使人们清楚地看到美国冷战结束后制定的战略和战术
目标的虚弱性和有限性。美国于90年代初制定了在全球范围内同时应
付两场局部战争的战略和战术，波斯湾战争的胜利使得美国耀武扬威
，声称在全球范围内同时打赢两场战争不成问题。但是，南斯拉夫战
场的实践却告诉人们，如果换一个地区，换一个国家，美国要赢得一
场战争都要费尽九牛二虎的力气，要同时赢得两场战争就更不是一件
容易的事了。

　　无论如何，南斯拉夫长时间地顶住了美国和北约强大的军事行动
，这无论在军事上还是在政治上都有其巨大的影响和意义，它对世界
局势今后的发展必将产生重大的作用。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场战争的
真实意义将越来越明显地展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