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谭中（本报特约）

　　科索沃的和平是美国与北约“强权即公理”的对南斯拉夫蛮横的
狂轰滥炸的胜利还是失败呢？就笔者这些日子住在美国的感觉，美国
政治敏感的人开始谈论这一问题了。首先要了解北约和美国的内在逻
辑。

　　在这场战争中，美国是龙头，而它的欧洲同盟国处于附庸地位这
是充分肯定了的，虽然有时会出现“尾巴摇狗”的现象，听说很多美
国共和党人很不愿意看到美国在科索沃问题上的胜利，因为他们觉得
美国的胜利就变成克林顿总统的胜利，而克林顿的威望居高不下就对
明年共和党总统候选人获胜不利。民主党现在实际上已成定局的总统
候选人、现任副总统戈尔就会坐享其成。总之，科索沃事件的成败，
一方面关系到克林顿在历史上留名，另一方面会影响下届美国总统席
位谁属的问题。这就是它的重要性。

　　我们分析美国的发展，必须注意它的舆论的动向。美国的舆论是
个集矛盾于大成的庞大怪物，表面看起来好像很民主，可是却是被许
多隐形的大手在后面控制的。那些控制舆论的势力会安排一种表面的
平衡。比方说，在“妖魔化中国”的同时，布置一些反映中国方面意
见的报道与看起来“客观”的分析以取得民意的信任（如果“一边倒
”人家就不相信你了）。但美国舆论始终是“一边倒”的，从来没有
两极对峙，或者“多言堂”的闹剧。这就说明有人控制了。

　　再说，美国舆论本身可以扮演些客观言论，但一个正直、客观的
外来观察者要想借美国舆论的地盘亮亮相，说几句美国统治精英所听
不进去的话那就难上加难了。

　　当前美国舆论的走向，很明显，是为明年总统选举作思想准备。
当前的中心问题就是科索沃的成败问题。其实，有位评论员说：“人
们不禁要问，科索沃的人权问题究竟对美国的自身利益有没有关系呢
？”这个问题后边隐藏着的更大问题是美国人实际上关心、可是很少
人愿意坦率说出来的：花掉这么多钱去帮别人解决民族之间的矛盾是
否值得？民主党著名黑人领袖、一度竞选过民主党总统候选人的杰克
逊透露：在南斯拉夫扔的每一颗导向炸弹价值100万美元。如果这不
是虚招，那么，几个月来北约对南斯拉夫的空对地战所付的代价特大
，是极不合算的军事行为了。

　　共和党人把克林顿与美国等同起来也不无道理。中国历史上有“
皇言如纶”，但国家大事却必须由朝廷与各地重臣大辩论以后才能拍
板。人们所谴责的中共“专制”制度下，江泽民、朱（金容）基不经
过政治局常委，甚至政治局和中央全会讨论通过是绝对不能在外交上
轻举妄动的。但克林顿却有权先斩后奏，能有“文王一怒安天下”的
气派（胜过中国历代皇帝）。

　　已经有人向司法机关控诉克林顿擅自不经过国会批准而把美国军
队投入南斯拉夫的战争中（即使是紧急投入也应该在30天内取得国会
同意的）。如果严格地按照宪法规定，克林顿总统在科索沃出兵一事
上是不符合法定手续的。但美国总统地位之高，权力之大，有了失误
也很难把他扳倒，他那绯闻案件能够过关，仍旧不影响他的总统声望
是十分说明问题的。

　　等于说，不管符合不符合美国的经济利益，只要克林顿总统认为
是对他执政有利的（当然要包括对美国有利，至少表面上如此才能名
正言顺），他就会决定美国的行动。但南斯拉夫，特别是科索沃的问
题是克林顿的前任布斯任内就碰到的。1992年12月，布斯总统就曾经
警告过南斯拉夫总统米洛舍维奇说：“如果塞尔维亚人在科索沃引起
冲突，美国就可能出兵打击科索沃的塞尔维亚人与塞尔维亚。”从历
史发展的眼光来看，克林顿在科索沃问题上是被动的话，是站在“响
应”位置上的。

　　目前批判克林顿政策的人认为克林顿上台后，跟米洛舍维奇打交
道，犯了没有充分估计对手的错误。起初是错误地把米洛舍维奇当作
“解决方案”而不是“应解决的问题”，让他在1995年11月代表塞尔
维亚到美国俄亥俄州的代顿参加有关波黑的和平会议；这以后，克林
顿也不知多少次派代表到贝尔格莱德去按照“代顿精神”与米洛舍维
奇政权会谈，采取一打一拉的策略。1998年2月，克林顿派出资深的
外交家盖尔巴德去跟米洛舍维奇说：“你可在变成一个真正的欧洲国
家与在科索沃开展斗争而孤立之间进行选择。”但米洛舍维奇却不断
地愚弄克林顿，使他存在幻想。最后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才决定用炸
弹来开除米洛舍维奇的球籍。

　　同一意见的人认为，克林顿的新和平方案（以停止轰炸交换塞尔
维亚人从科索沃撤退军警人员，进驻国际维和部队保证阿尔巴尼亚难
民重返科索沃家园，再逐步过渡到某种程度的科索沃阿尔巴尼亚人的
自治）仍然没跳出把米洛舍维奇当作解决方案的范畴。许多军界（特
别是退休将领）、政界人物在公开的言论中毫不含混地说：几个月的
动武，北约根本没有达到目的，米洛舍维奇的目的却达到了（把阿尔
巴尼亚人赶出了科索沃而又把责任推到北约轰炸上去）。

　　当然，也有人说，克林顿是“绑紧跳”专家，很能转败为胜，科
索沃的死胡同被克林顿钻进去又钻出来。现在美国舆论已摆出了两个
阵营，一是认为科索沃是失败，越来越多人意识到这是“不义之师”
，甚至一贯赞成拥护克林顿的人都认为这次轰炸又制造了新的“人道
”问题，南斯拉夫民房被炸毁了，水电及其他公用事业遭受极大破坏
，这一惨局怎么收场呢？另一阵营是不小看克林顿，认为他在维护美
国的道义立场与他自己的“人道”主义的不倒翁地位都会成功，不能
轻视。

　　科索沃的解决方案将面临许多复杂的转折是不容讳言的的，比方
说，美中关系怎么个下台，按照杰克逊的说法，要恢复中国在国际问
题上重新与美国合作，将会是“很昂贵的”。（言外之意是在炸毁了
中国大使馆后非得在许多问题上向中国让步才能与北京化干戈为玉帛
。）

　　据行家估计，国际维和部队进入科索沃与塞尔维亚武装撤出的青
黄不接之际，要阻止科索沃解放军不趁机报复、不制造新问题是很难
的。克林顿的特使盖尔巴德曾经在去年公开宣布科索沃解放军是“毫
无疑问的恐怖组织”，但在北约的轰炸战役中，“解放军”却成了北
约的盟友，这一问题的复杂性必将成为科索沃和平前景中的障碍之一。

　　总而言之，现在巴尔干半岛出现“疑无路”之后的“柳暗花明又
一村”，还不是黑白分明的景象。科索沃是不是会变成克林顿的滑铁
卢也还不能在“是”、“非”之间得出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