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孟驰

　　随着北约、欧盟以及塞尔维亚议会对“八国和平计划”的通过，
北约历时79天的轰炸行动结束了，科索沃问题终于显现出和平的曙光
。尽管这一缕和平曙光姗姗来迟，许多国家为此已付出重大的代价，
然而还是令各方感到欣慰。就已知的情况看，那个包括南斯拉夫撤军
、联合国出面维和、建立科索沃临时政府等内容的12点和平计划，显
然是妥协的结果，由此印证了一个真理：在现代化战争中，没有真正
的胜利者。

　　从古至今的许多战争，并非是非打不可。至于战争的缘起，有的
是利益驱使，有的是义气用事，有的仅仅是由于“误会”以及“误判
”。北约对南斯拉夫长达79天的空袭，大约是属于最后一种。据《纽
约时报》解析，从一开始无论是北约还是南斯拉夫，都错误地估计了
对方。

　　北约原本以为，凭借自己强大的空中打击力量，在短期内迫使南
斯拉夫就范易如反掌，它们犯下的一个根本错误，就是低估了科索沃
之于南斯拉夫塞尔维亚族的历史与文化，更低估了科索沃对米洛舍维
奇的重要性；而米洛舍维奇的致命错误则是高估了自己的能量和北约
的内部矛盾，他以为战争发生之后北约内部分歧会趋于严重。大批驱
赶阿裔难民，亦会使周边国家陷入混乱。

　　结果是两边都失算了：米洛舍维奇及其政权并没有因为北约的持
续轰炸而曲膝求饶，其军队损失甚至不及6%；北约也没有因为难民问
题、平民伤亡问题以及“误炸”北京驻贝尔格莱德大使馆问题而出现
分崩离析的局面。正是由于这一层意义上的“僵持”，才有了现在的
“八国和平计划”。

　　值得一提的是，欧美国家终究是出现了裂隙。欧洲国家显然不希
望他国“掌握自己的命运”，尤其是与南斯拉夫邻近的国家如希腊、
意大利等，就公开与美英“唱反调”；德国与法国的态度较为暧昧，
既希望用武力压迫南国屈服，又担心本地区局势失去稳定；另外一些
北约成员则抱着走一步看一步的主意。由于美国通过军事、技术上的
优势牢牢地控制着对南斯拉夫军事行动的进程，北约除了按照美国的
意志行事以外，并没有多少选择。

　　上述裂隙对欧美之间未来关系将产生怎样的影响？现在还无法结
论，然而影响重大而深远则是无疑。一个明显的例证是，另类“阴谋
论”在欧洲国家悄然流传。概而言之：第一，美国这次以北约的名义
执意发动对南斯拉夫空袭，旨在凸显美国的领导地位，涣散欧洲的凝
聚力。美国甚至成功地建立了这样一个原则，即在推行北约新战略进
程中，欧洲须服从美国；第二，美国的一些重要官员曾经宣称，美国
在“为欧洲和平而战”，潜台词是华盛顿将要求欧洲承担大部分战争
费用，像它在海湾战争所作的那样；第三，美国发动旷日持久的战争
是为了拖住欧洲，并遏制其发展势头，以确保自己的霸主地位。

　　支持上述论据的还有：一、就北约两个月以来对南斯拉夫的轰炸
而言，已消耗了数以百亿美元的巡航导弹、激光炸弹，而这些武器的
80%是由美国制造的。换句话说，美国军火商已为此大发横财；二、
在科索沃战争打击下，欧洲各国赤字正在进一步扩大，消费者信心亦
节节下降，欧元汇率已下跌10%。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美国经济则欣
欣向荣，稳健增长；三、约需300亿美元的战后重建任务势必也要落
在欧洲人肩上，这样，欧盟的精力、物力、财力就将被分散，整个欧
盟发展速度会放慢，“欧洲强大”的过程就会被拖长。

　　如此论调从何而来，是否真有其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通过这一
点。至少反映了欧洲与美国之间潜伏的信任危机，以及前者对于后者
将自己作为推行其价值观的工具感到不满。

　　虽然安理会通过议决后，已为维和部队进驻科索沃铺路，但是，
在和平协议具体细节的商讨过程中，其实还存在许多变数。比较突出
的有以下问题：

　　一、俄罗斯部队不仅参加维和工作，而且先于北约部队而开入科
索沃，令西方国家大吃一惊，当年抢占东西柏林的阴影似乎又重现。

　　二、协议栽明，塞尔维亚军队在全部撤走以后可以派500至1000
名军人返回科索沃守卫边境检查站，以宣示主权。但是一些阿裔难民
表示，塞尔维亚军人哪怕只有一个留在科索沃，他们也会感到不安全
，因此拒绝返回。如果近百万难民在冬天到来之前不能返回科索沃的
话，和平计划的意义将大为缩水。

　　三、如果科索沃难民在西方国家的说服下得以返乡，他们势必会
支持自己的军队“科索沃解放军”，从而使这支壮大实力后的游击队
更难解除武装，科索沃要求独立的呼声亦将大增。假如科索沃独立运
动再起，和平计划还能否继续执行？联合国又将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四、南斯拉夫总统米洛舍维奇日前被国际法庭宣布为战犯，于是
北约就面临两种选择：要么以战争罪行起诉他，同时寻找一个亲西方
的代理人，要么继续与米舍洛维奇打交道。前一种办法当然是西方希
望的，麻烦在于米氏依旧是在贝尔格莱德的掌权者，后一种办法几乎
无法避免，这只有令北约会感到尴尬。

　　此外，令国际社会担忧的事情还有，在国际部队授权问题上，联
合国是真正发挥作用，还是仅仅作为北约的幌子？北约与南斯拉夫是
各怀鬼胎，还是发自内心谋求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