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孟驰

　　6月12日凌晨，由200名俄罗斯空降兵组成的维和先头部队，出人
意料地抵达科索沃首府普里什蒂纳。这是联合国安理会通过有关决议
后，第一支进驻科索沃的国际维和部队。其时，北约维和部队尚在调
遣、谋划之中；而维和方式是采用柏林模式，还是比照慕尼黑模式，
以及俄军参与科索沃维和任务、角色与定位，亦都没有定论。

　在北约强烈抗议之下，俄外交部长伊万诺夫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声称
，俄军的这一行动“是错误的”（在此之前俄曾承诺，其维和部队进
驻科索沃的时间将与北约保持同步），军方已经下达了要求该部队撤
出科索沃的命令。包括美国在内的北约国家为此感到“欣慰”，外界
也开始相信那不过是一次“乌龙事件”，充其量是俄军方的擅自行动
。事实是，俄军非但没有撤离迹象，反而在源源不断补充给养，根本
就是错而不改；率兵进入科索沃的俄军非但没有被免职，反而都得到
提升（6月13日，耶尔辛发布命令提升扎瓦尔津中将为上将，而扎瓦
尔津正是率领俄军抢在北约部队之前开入科索沃的指挥官）。

　　后经俄总统办公厅副主任普里霍季科证实，原来俄军是根据耶尔
辛总统的指令进驻科索沃的。换句话说，俄国外长的解释不过是“烟
幕弹”，烟幕掩盖下的则是制造既成事实。俄军抢驻科索沃是基于对
国际国内形式的判断，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预谋。最近两日的事态发展
更加证实了上述判断，6月14日，俄罗斯再度违反承诺自波士尼亚调
派小批军队进驻科索沃。同一天，俄空降兵司令什帕克中将表示，俄
罗斯准备向科索沃派遣更多的空降部队。

　　北约原本打算在科索沃首府普里什蒂纳建立维和司令部，但首先
进驻科索沃的俄罗斯部队抢占了普里什蒂纳机场（为控制该机场，俄
军与英军曾发生短暂的对峙），北约不得不另觅其他地方作维和司令
部。为此，俄罗斯总统耶尔辛和美国总统克林顿多次在电话中进行会
谈，然而基本上是各执一词。

　　耶尔辛及其幕僚们决定走这步险棋，既因为有机可乘，也是由于
无奈：首先，北约对南斯拉夫空袭以来，莫斯科当局就不断被指责软
弱无能，甚至有媒体尖锐批评耶尔辛“出卖了南斯拉夫”，因为塞尔
维亚人和俄罗斯人同属斯拉夫民族，两国在传统上一直维持友好关系
，如果在维和问题上继续对北约谦恭礼让，就无法向国人交代；其次
，就科索沃维和方案，美俄曾进行了多轮谈判，最终也没有谈拢。俄
军方主谈代表表示，如果达不成协议，俄和北约一样有权力决定自己
的控制区域，这实际上等于暗示俄国将自行其是；再其次，俄国发现
北约部队如箭在弦上，马上就要进入科索沃，如不先下手便没有了地
盘。没有地盘，就意味着俄国阻止北约东扩的最后一线希望破灭。

　　而对突如其来的事件，北约国家在惊讶、错愕之余就是尽量淡而
化之，这与它们对待南斯拉夫的咄咄逼人形成鲜明对比，它们不想在
举杯同庆之际触怒北极熊。美国国防部长科恩说，俄200人的军队首
先抵达普里什蒂纳“不是什么特别荣耀的事”。然而观察家却不那么
认为，俄军独自进入科索沃无疑加强了它在这个问题上的谈判筹码。
俄罗斯总参谋部一位高级官员毫不讳言，俄参加维和行动的形式，应
该同它在南斯拉夫危机调解中所起的作用以及它在巴尔干地区的利益
相符。俄军调动之前，北约提出一系列苛刻条件，试图把俄军置于从
属北约的地位，而现在北约则不得不与俄国讨价还价。

　　根据联合国安全理事会决议，国际维和部队应置于单一指挥体系
下运作，但俄国不愿接受北约的统辖，期望在科索沃划分责任区独立
运作。俄国的小算盘是：一、在将来决定科索沃命运时，享有发言权
；二、抑制科索沃解放军的成长；三、尽自己所能，保护塞族；令北
约倍感忧虑的是，倘若俄国分立专责区，亲俄的塞尔维亚裔（约占科
索沃人口10%）就有可能奔俄国辖区而来，那么科索沃就有可能走向
实质性分割。

　　不管怎么说，人们不得不叹服耶尔辛“艺高胆大”。本来，科索
沃危机以来俄国都在扮演不同的角色，一会儿充当南斯拉夫保护人，
声称要报复北约；一会儿极力与南斯拉夫撇清关系，保持中立；一会
儿又充当调停人，先后派遣了多名不同级别的官员奔波斡旋。而这一
切都是因为俄罗斯对利害关系的权衡与评估，对自己的实力、定位的
权衡与评估。

　　无论从哪方面看，俄国都不再是北约的对手，比如经济，目前北
约的国民经济总收入占世界的45%，而俄国仅占2.4%；再如军费，
1996年北约的军费开支占世界各国的军费开支的46%，相当于俄国的
九倍；再如军队，北约的武装力量有730万人，俄国只有170万人。

　　不是对手，不一定没有赢的机会，关键是看时机、环境和条件。
北约虽是赢家，但内部已是矛盾重重，没有人希望再与俄国打仗，这
是其一；其二，俄国参与维和既是联合国的决议，也是北约的意见，
抢先一步进驻科索沃应无可厚非；再其次，北约打击南斯拉夫，天下
都知道冲谁而来，俄国显然占几分道义力量。正是因为有了以上考虑
，俄国才敢抢占地盘。

　　至于动机，与其说耶尔辛赶搭末班车，在为俄国捞取政治好处，
莫如说他希望借机重建个人权威。5月初，他虽然逃过被弹劾的危运
，但是威信及权力已被大大削弱，既然在余下来的时间内无法扭转政
治动荡、经济萧条的局面，至少也要让国民觉得，俄国仍然活跃在国
际舞台，仍然可以与北约平起平坐。